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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 嫂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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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

□ 陈昌茉


  前些天,二嫂突然来到我在常州的家,这让我很吃惊,因为二嫂是个劳碌命,片刻也舍不得离开她心爱的土地。我在常州生活二十几年了,这还是二嫂第一次来我家。是因为我妻子病了,她是来看她弟妹的,来时,还不忘拎了两只农村的土鸭。


  在城里,像她这样年纪的人,那可正悠闲着呢,晚上跳跳广场舞,早晨到超市排个队,买些促销商品,时不时地出去旅游什么的,日子过得惬意得很。可是,生活在枞阳农村的二嫂,已是60好几的人了,还在没日没夜、风里来雨里去地在她的一亩三分地里辛勤地耕种着,家里还养着成群的鸡鸭鹅,一刻也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。二哥年轻时是个体大货车司机,常年在全国各地跑,二嫂知道指望不上二哥干农活,已经习惯了。


  这些年,二嫂不但种了很多地,还在附近的工厂做小工。子女们都在城里工作、安了家, 照理说,她不需要这么没日没夜地劳作了,可她就是闲不住,子女们劝她住进城里,享享做城里人的福,她就是不肯。她说:“我要是住城里了,你们还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吗?能吃到自家养的土鸡土鸭吗?城里的鸡鸭都是什么化学饲料喂的,你看那猪,四个月就肥了,还有这山芋粉,不种地哪里有?还有你小叔小婶在常州,我每年还要给他们送点,他们都喜欢这些,城里买不到。”是的,只要有家乡的人来常州,二嫂就央他带一些山芋粉、菜籽油与我,是啊,这东西在城里还真是个稀罕物。


  有一年,我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,看着忙里忙外、唤鸡喂猪的二嫂说:“二嫂,你还那么拼命地干,干吗呢,都多大岁数了,该歇歇了呢。”二嫂说:“歇歇?老小啊,我歇了,就没了收入,我能伸手向孩子们要钱?我趁着现在还动、能做一点,手边也宽裕点,你们回来也热闹些、方便些。”是啊,还是自己口袋里有钱,做起事情来才方便些。


  二嫂比我大一属(12岁),是看着我长大的。其实,二嫂也是苦命的人,小时候,她就跟着母亲来到我们村里,和二哥是青梅竹马。那时,我已经有些记事了。二哥是个摸鱼、捉鳖的行家里手,只要生产队不出工,二哥就去捕鱼,母亲会让我送一些鱼给二嫂家,我就提着半小篮子鱼到二嫂家,然后,就在二嫂家玩,赖在二嫂家吃过午饭,又缠着二嫂帮我梳好小辫子,然后,二嫂就背起我,把我送回家,现在想想那段时光真的很好。


  二嫂和二哥结婚后,就开始忙她的小家了。我记得,二哥那时给生产队搞副业,一大早出门去拉石头,二嫂就跟在后面推板车,一天两趟,待卸过石头,太阳也就快要下山了,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开始慢慢拉车往家赶,大多是丈夫们拉着车,妻子们则坐在板车上,悠悠然享受这片刻的坐车乐趣。可是,二嫂却不让二哥拉她,她有事情要做,那就是捡路边的一些枯树枝,一路走一路捡,待回到家中,一天烧饭的柴火也就有着落了。二嫂是苦怕了的人,总想着能让日子快点好起来。


  十多年前,我在常州买了房,算是在常州安家定居了,二嫂很高兴,说:“老小真成了城里人了,还是常州的城里人,常州是个富裕的地方,唉,就是离得远了点,远点好,显得亲热,我们家刚好没有姑娘,老小就是小姑了,将来我们老了,就到小姑家伸伸脚(走亲戚)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二嫂的脸上溢满了笑容和快乐。


  二嫂只在我家住了一晚,就匆匆忙忙赶回去了,她还是放心不下家里,走时再三叮嘱我:“你要好好照顾好小婶,也要照顾好自己。”二嫂知道我打小就身子弱,说想不到我现在还是这么瘦。唉,做嫂子的心啊,在今天还有几人能做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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